2007年的9月。省会一家中学正在小壁林场上环境教育实践课。从2003年以来，教育部相继颁布了《中小学环境教育专题教育大纲》和《中小学环境教育实施指南》，明确要求各地中小学要把环境教育列为中小学必修课。环境意识正在从娃娃抓起，并在全社会深入人心。而在十几年前，不仅学校没有环境教育课程的设置，而且河北省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环境保护机构。

　　张忠民是河北省第一家民间环保组织“绿色知音”的发起人。从上世纪90年代就在社会开展环保的教育和宣传活动。而在他开展活动中面临一个最大的问题是：环保是什么？在许多人眼里还是个很模糊的概念。张忠民说：“那时提起环保局，干什么的？搞卫生的吧？”唐山隆达骨质瓷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志全说：“ 那个时候人们说企业冒烟啦，说明这个企业火起来啦！这是一种朴素的认识，说明这个企业红红火火，但是环保的意识很淡，甚至有些企业根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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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是社会公民，就是从事环保职业的工作人员，那时对环保的概念也很模糊。刘艳东，承德市环境保护局局长，已经在环保局长这个岗位上工作了18年。承德市环境保护局局长刘艳东：“那会人们不懂环保。改革开放了，个体私营企业在发展，市场无序，地方领导的意识是“先吃饭，后洗脸”，都是这样上了很多项目，而且那会市区也很小。那会还有你只要冒烟，就是经济繁荣了，那会人们对环保没有认识，连我自己也不懂什么是环保。”专职环保工作人员对环境保护认识不深，这样尴尬局面在河北省的许多地方持久了很长时间。河北省政协副主席陈慧说：“与经济发展相比，环境保护（的意识）是滞后的。老百姓、整个政府没有这样的经验，那时是农业社会，污染也有，但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不会引起全社会的很大反响，人们的注意力还是在发展经济上。”

　　环境保护是什么？不仅在普通百姓心里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就是企业的管理者以及政府官员对此也很漠视：或者说还没有摆在一个紧迫的日程上。然而环境的变化，却不以人意志的转化而发生变化。上世纪80年代初期，随着经济建设步伐的加快，中国社会发展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突变，而我们的环境，在这个快速的发展过程中，又在遭受怎样的变化？据2002年河北省环境公报披露：七大流域70％断面严重污染；2005年，白洋淀已经连续4年接近枯水位，省会石家庄成为我国空气污染最严重十大城市中唯一省会城市；2002年4月，北京及河北又一次遭遇沙尘暴；2004年底，河北省北部最大的一块湖泊：安固里淖干枯了等等，河北省环境保护局总工程师冯建军回忆说：“应该说我们经济发展和环境污染是同时发生的！我们的经济发展一开始是粗放式的，高耗能多污染的企业为数不少，相应带来的环境问题也使污染日益严重；污染日益突出。冒黑烟排污水这样的现象比比皆是。”

 　 在河北省的许多地区，出现了很多的特色经济：无极、蠡县、辛集、枣强等地靠皮革致富，永年、满城的小造纸、安平的丝网产业都发展远近闻名。那时许多地方经济发展的初期，纷纷上马的小企业没任何有环保手续，更谈不上完整的污染处理设施。冯建军说：“当时（这种15种重污染小企业）全国号称百万之多。按条例，河北省取缔了1万多家（15种重污染小企业），光河北省取缔了一万多家，（可以说）污染是非常严重的。”河北省面临的问题是中国环境状况的一个缩影。由于普遍是粗放型经济发展模式，国家的资源环境面临严峻形势，全国80％的河流湖泊断流枯竭，三分之二的草场沙化，大片森林消失，空气污染加重。河北省环境保护局副局长杨智明说：“ 国家也意识到这些小企业的污染现状，1997年下发了“关于关停15种重污染小企业的通知”此后又相继出台相关配套政策，初步遏止了重污染中小企业遍地开花、污水横流、乌烟遮云的局面。”

　　从1997年整治15种重污染小企业，以及这之后的若干次专项行动开始，河北省环境治理由面源到点源治理的转变；也正是从整治重污染小企业的行动中，环保执法才真正具有了震慑力。河北省环境保护局局长姬振海说：“环境保护是在发展当中产生的，解决环保的问题也必须在发展的过程中加以解决。一开始以三废治理为主，发展到后来以污染防治为主，后来综合运用各种手段，用环保人的话来说就是三个转变，可以说原来发展是靠过大的资源环境为代价来换取的。”中国的工业发展仅用了20多年时间就走过了西方发达国家100多年的发展历程，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环境代价。在传统、粗放的经济增长方式下，许多地方的社会经济的初期增长，是以破坏生态和牺牲环境为代价的。“50年代淘米洗菜，60年代洗衣灌溉，70年代水质变坏，80年代鱼虾绝代”，就是这一发展方式对环境造成严重后果的真实写照。

　　这里是流经河北省五个设区市的子牙河水系。从上世纪90年代到至今，河北电视台《绿色家园》摄制组对这条河北省、乃至海河流域最脏、污染最为严重的河流进行过多次的采访、拍摄。其令人触目惊心的场面依然历历在目。

　　谷万刚是武强县宋古河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家门口就是滏阳河。眼下，依河而居的谷万刚无论怎样忙，却都要时常惦记着一件事儿，那就是为日常的生活储备足够的饮用水。宋古河告诉记者：“水是从村里自备井来的，有人专门放。阴历二五八放水。十天放三次水。每次放四十分钟水。这里离（滏阳河）河太近，打出来的水都是臭的。十几米深的井打出来的水太臭了。”

　　武强县宋古河村是一个有着500多户、2000多人口的农业村。滏阳河自上游沿村而过，其中四、五十农户与滏阳河仅几米的距离。据了解，仅武强县豆村乡就有宋古河、西刘庄村等八、九个沿河而居的村庄。居住在滏阳河边的村民目睹了这条母亲河十几年水质变化的过程。在子牙河流域流传着这样一个段子：用河里的污水浇地，然后将成熟后的粮食再卖给城里人，农民只吃自己家用干净的水种出的庄稼。这黑色的幽默透露出沿河村民的几多无奈。河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孙瑞彬说：“ 我们的七大水系全部污染，这都是经济社会发展中带来的问题。”

　　据《2007年河北省环境状况公报》最新数据显示，子牙河水系是河北省七大水系中、持续多年监测污染最严重的水系。针对流域污染日益严重的现实，2008年，河北省率先在子牙河流域实施生态补偿机制，河流污染进一步恶化的趋势被遏制并初步好转。然而，对于河北省整体环境而言，，一旦遭受破坏，其恢复并非一日之功。河北省环境保护局总工程师冯建军告诉记者：“从目前来讲，环境遭到了破坏恢复起来是很难的。特别是环境的投入，在项目投入和建设之初进行的投入要远比发生污染事故以后的投入要轻的多。比如地下水渗透进重金属污染后想要治理是很难很难的。是不可能再恢复的！有些自然资源方面丢失了就是丢失了，再也不可恢复。”其实，无论是对河流污染的治理以及生态的恢复，还是企业对环境治理的认识，都在发展中经历了一个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

　　张宪是东北助剂化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企业离河北省污染最严重的滏阳河边仅200多米。他谈起对企业的污染治理，也是有一个深刻的渐变过程。张宪说：“我们企业是从东北搬迁过来的军工企业。化工企业是污染和耗水大户。说老实话，当时搬迁过来就是考虑这里用水和排放方便，离河流这么近，随便一处理就排到门口的滏阳河啦！”东北助剂化工有限公司是我国北方产生轮胎橡胶的重点企业，在企业开工建设初期，由于生产工艺的要求，企业每天水消耗就达1500多吨，而这1500多吨生产废水仅仅是简单处理就白白排放了。张宪告诉记者：“在企业我分管环保，刚开始两年企业还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到04、05年的时候不行啦！记得有一年，因为我们水的超标排放，被咱们省环保局罚款。这还不够，你这水处理不好不让企业开工啦！可以说从那以后的好几年我光在环保局、环保设备企业到处跑啦！再说咱也琢磨着，一天就耗水这么多，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啊！”也就是从那次罚款、停产治理后，让张宪和企业认识到环保不是可有可无的，做不好直接关系到企业的命运。这以后，企业在废水处理上投资近4000万元，不仅解决了废水排放的环保问题，而且采用新技术，废水循环利用，不仅减少了浪费，而且为企业节省了成本。张宪深有感触的说：“我觉着这环保和企业的命运连在一起啦！而且非得逼着企业非做不可，要不就无法生存。单靠企业以及企业法人的自觉意识恐怕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针对环境污染日益恶化的趋势，国家和地方政府加大了环保的监督和整治，屡次的专项行动对遏止污染，提高公众的环境意识起到重要作用。30年来，河北省先后制定出台了9部环保专项法规，3部重要环保规章和十几个重要环保规范性文件，初步形成了具有河北特色的环保法规体系框架。目前，全省11个设区市137个县市都建立了具有独立执法主体资格的环保机构。河北省环境保护局副局长杨智明说：“30年的环境治理经验反复证明，制度和监管、执法队伍建设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在政府官员和企业法人的头脑里牢牢树立科学发展观，并在工作实践中如何完整的贯穿在每一个细节。单纯从制度、监管约束也许可以缓解一时的环境质量状况，但不能够从根本上扭转或者说根治环境污染。”近两年实施的绿色GDP试点、生态补偿机制以及绿色保险和信贷等等措施，无一不是尝试从制度本身控制污染。而十七大报告中提出“建设生态文明，基本形成节约能源资源和保护生态环境的产业结构、增长方式、消费模式” ，无疑对协调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指明一条通衢大道。河北省环境保护局局长姬振海说：“就污染治理污染，就防治工作抓防治工作是很难从根本上见效的！要从根本上见效还是要唤醒社会理念的转变；唤醒社会公众的参与这是最主要的！”

　　2006年松花江水污染事件、2007年的厦门缓建投资百亿元化工项目风波以及太湖蓝藻事件，让生态环境问题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走入公共视野。许多人意识到，环境污染以及生态破坏再也不是离自己现实生活很遥远、没有直接的联系，而就发生在家门口、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十分紧迫地呈现在我们每个人面前。那种粗放、以牺牲环境、消耗资源为发展的模式，以及无法支撑整个社会经济可持续的发展。一部环境保护史，就是一部正确处理环境与经济的关系史。河北省30年的环保经验告诉我们，只有在经济与生态环境协调发展的前提下才能达到社会的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