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古道尔在非洲丛林研究黑猩猩
每次见到珍·古道尔,总为她的“普通”而吃惊。她的头发总是很随意地扎在脑后,总是身着宽松的、并不配套的休闲服,好像随时准备去野外。她的身板由于长期在野外行走而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却也没有刻意锻炼出来的坚硬。
当我如约坐在珍·古道尔的对面,感到有点局促。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质套头衫,外面是半旧的草绿色单层绒茄克,米色裤子宽松而线条简单。虽然她安宁得就像坐在丛林旁的帐篷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善良和笑意,但我还是有些紧张。也许因为她太有名了,也许因为我潜意识里总认为我不是面对一个老妇人,而是一个68岁却依然美丽的女人,我感到相形见绌。
记者:你在“根与芽”的主旨中鼓励青年人:“你能改变世界”,那么你寻求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珍·古道尔:完美的世界是人和自然和谐相处,而不是破坏自然。有了这样的理解,我们在向自然索取时就会考虑周全。
记者:当初你是为了这样一个世界而去丛林中研究黑猩猩吗?还是你的丛林研究使你转而追寻这样一个世界?
珍·古道尔: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主要原因是我热爱自然,有一种出自内心的力量推动我去做一些什么。此外,我有三个孙子,我妹妹有两个孙子,我看到现在世界的环境状况很不好,这会影响他们的生存。
记者:你对万物都充满了爱心,但当你在丛林里看到黑猩猩也相互争斗有时甚至还自相残杀时,你是否也感到了失望或恐惧?这与你所寻求的世界是否有些不相符合?
珍·古道尔:黑猩猩们对自己的行为是不能控制的,它们只能按本性去行动。我们人类的大脑虽然与黑猩猩很像,但却比黑猩猩更复杂,所以我们能够控制自己的贪婪。对人类的多数来说,我们有本能的欲望,但我们不会放任自流,我们会克制。问题在于有些政府和很多大公司,他们想的就是钱、钱、钱。
记者:你是为了扭转这种对物质无休止的追求而走出丛林,转变为一个社会活动家,从事环境教育的吗?
珍·古道尔:是的,我认为对物质的无休止索取是很可怕的,这是生活方式的问题,富裕阶层还在贪婪地追求他们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另一方面,在很广袤的地区,人们还在贫穷中挣扎,以至于不得不毁坏自然,因为他们要寻找可以种植玉米的土地,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其他谋生的方法。于是我们得做两件事,一方面帮助穷人得到较好的生活,受到更多的教育;另一方面我们要试着说服富裕的人们,不要消耗那么多的物资。我们可以让人们确信,每个人每天都可以带来改变。
记者:你做环境教育这么多年,你觉得世界环境状况是变得好一些了还是坏一些了?
珍·古道尔:有的地方好些了,有些地方却更遭,我真的确信这一点。我到处旅行,我发现在普通民众中有一种新的情绪,他们厌倦了消费主义的生活方式,想要尝试简朴的生活。而那些没有得到好的教育和机会的人,一旦他们认识到这个,就愿意改变,他们乐意去寻找新的方法来保护自己的生存环境。人们开始意识到,如果我们毁掉了地球环境,不仅是野生动物会遭殃,人类自己也会遭殃。全球气候变暖,是我们自己的责任。而“反恐战争”是一种新的噩梦,这会使环境更加恶化。更不幸的是,经济全球化的利益与环境保护完全是背道而驰。
记者:你在丛林里曾经感到害怕吗?
珍·古道尔:在丛林里跟在家里是一样的,这种经历真是很好。你可以靠在一棵树上,而这是一棵老树,这时你可以想象:生命都是息息相关的,事物之间是相互关联的。这时你能感受到一种宁静,我在世界各地旅行时,不管走到哪里,都试图带上这种宁静。我个人并不认为丛林里有危险,比如丛林里有蛇,但只要你知道该怎样行动,就会很安全。其实人类比野生动物危险,我的学生曾在非洲被绑架,还有诸如盗猎者的杀戮。因此只要你知道怎么做,丛林就像家一样。
记者:现在为了寻求你所说的“完美世界”你走出了丛林。这种角色的转变使你不得不经常面对公众,面对很多记者,他们会对你提很多问题,发掘你内心的很多可能是很个人的东西,你觉得这种巨大的改变值得吗?
珍·古道尔:当然值得,现在有成千上万的孩子给我写信,想为我们人类的未来做一些事,为了这个就值得。
从珍·古道尔温和但是坚定的眼神中,我真切感受到了“根与芽”不屈的生命活力。(孙丹平)
■图片由珍·古道尔研究会提供